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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使”与“魔鬼”之间

                                                   ---位心理老师经历军校 “11•23殴师事件”的成长手记

       罪恶的拳头砸向了朝夕相伴,默默付出的老师,天地悲泣,日月蒙羞!

    提起2018年11月23日中午12点在西典心理少年军校发生的这件“不堪回首”的住事,至今,我依然心有余悸。冲动、暴力、凶残,在那一刻孩子们将其展现得淋漓精致;团结、友爱、互助,在那一刻孩子们将其忘记得一干二净;责任、道德、法律,在那一刻孩子们将其践踏得支离破碎。

    分别来自湖北省十堰市、襄阳市、荆门市的赵盛杰等5位新入学的军校学员,因初来乍到不适应军校严格的管理,向往过去“混社会”的生活,再加之法制观念淡漠青春期的冲动叛逆,在西典军校策划并实施了一起殴打老师,抢夺钥匙,实施逃跑的“11•23殴师事件”,经过军校、村委会、地方公安、学员家庭等有关部门的协调处理,虽然没有酿成聚众滋事,违法乱纪的公共事件,但还是致使军校郝林老师头部受伤住院,军校部分公共财物遭到破坏损毁。

    那一刻,我触目惊心,百思不解?!我在问,我们军校的教育真的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吗?老师教官们真的做了对不起孩子们的事情吗?这些参与事件的孩子们的操守到底到哪儿去了?被打伤的郝老师还能回到校园一如继往地教导孩子们吗?这起事件给我们的警醒反思是什么?……

    军校自创办八年以来,走过了风风雨雨,坎坎坷坷,每一步都来之不易,先后有五六百个孩子在这里改头换面,脱胎换骨,走上了独立自强的人生道路,所有这些,哪一点不凝结着老师教官的心血,实践证明,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条教育之路没有错。难道我们就此偃旗息鼓,一蹶不振了吗?种种的担忧和疑问都深深地埋在我的心里,但是有一个更加坚定地信念告诉我:孩子可以迷茫,但我们不能糊涂!西典军校不能放弃这些孩子,这些孩子也不能离开西典军校的培养。

    春风化雨,面对这些迷途的孩子,此时我们需要的只有爱心、耐心、恒心。过度地沉迷这次事件的本身已没有任何意义,相反只会增加老师教官与孩子们的矛盾和隔膜,重新架起爱和理解的桥梁是当务之急,我忍痛强颜欢笑陪孩子们一次次聆听学唱《跪羊曲》,让孩子感受小羊跪乳和乌鸦反哺情景;学习《感恩的心》的手语舞蹈,把感恩寓于教学之中;观看母亲生子的录像片,让孩子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感恩。为了使孩子们戒除浮躁沉下心来,我安排他们5位学员进行为期三天的封闭内观体验,在一个单独与外隔离的房间里,让孩子们真切的感受到,失去了自由和权力的时候的那份煎熬和痛苦......终于,经过了一个星期的学习历练,孩子们的身上开始有了一些可喜的改变。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与此同时,军校的老师教官们趁热打铁召开了“照镜子,找差距、明方向”安全形势分析会,“我们在带教孩子中有无粗暴打骂的现象”,“孩子在想家心烦的时候是否关心到位”,“怎样教会孩子调整负面情绪”、“如何正确表达合理诉求”、“什么是真正的战友之情”等,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畅所欲言。随后,军校组织了“遵纪守法我光荣,违法乱纪吃苦头”的法制教育报告会,让学员人人发言,认清“11.23殴师事件”的严重性和危害性,正确看待遵章守纪与享受自由的关系,吸取为一已之愿暴力冲动,不计后果的沉痛教训。结合前不久湖南益阳市发生的12岁少年杀害母亲的重大恶性事件,让学员明白执法守法,学会感恩的道理,许多学员看到杀害母亲的视频后,不由为自己无知参与殴打老师造成的后果而担忧和后怕。尔后,军校老师教官分头负责沉到各班广泛征求学员对军校管理、教育、学习、训练、后勤等方面的意见,在及时解答问题的同时,对学员提出的“老师教官及时给学员做心理咨询”、“班级要设立心理疏导员”、“建立孩子家长沟通日”等问题也定出了完成时间表和具体措施。

    孩子出问题,家长受教育。在孩子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出问题的“大是大非”面前,要让他们见世面长记性。军校和孩子们一起联名请郝老师“回家”,在郝老师返校的日子里,特地邀请了这5位学员的父母到场,一起举办了一场“把爱带回家”为主题的心理拓展活动。

    11月29日上午,军校里阳光灿烂,庄严肃穆。孩子们整齐列队,家长们相伴其中,一堂“悔过自新,承担责任”的人生课堂徐徐拉开。

    首先走到郝林老师面前的是这次事件“主谋”,来自十堰市十六岁的“辍学”少年赵盛杰。

“郝老师,我对不起你,平时你那么照顾我,很多时候我犯错了,你第一时间不是骂我,也不是打我,而是很耐心地开导我,还提拔我当班长,可是我却因为不想在这里受约束,于是头脑一热就鼓动他们其他人,让他们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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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原因,他接着讲,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爸妈没有给自己写过信,也没有来参加过家长会,每次都是哥哥来的, 觉得他们放弃他了,于是他就更加的自甘堕落,想要逃出军校,不再努力的改变自己。因为爸妈都放弃他了,他的改变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话刚说完,专程从十堰驱车三个小时风尘仆仆赶到军校的哥哥犹豫再三,还是将隐瞒的实情告诉了弟弟:“弟弟,爸爸妈妈没有放弃你,我也没有放弃你,我们全家都没有放弃你!即使现在你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但是只要你改过,你依然是我们的骄傲。另外,爸爸妈妈没有来参加家长会,没有给你写信是因为他们来不了,也没办法给你写信。这段时间你不听话,导致爸爸的心脏病犯了,刚做完心脏手术,现在还在病床上。妈妈为此突发脑血栓,现在已经神志不清,而且安排妈妈去住院,她始终不同意,口口声声说‘你不听话,她就不活了’。现在家里全靠我一个人撑着,爸妈还死活不让我告诉你实情,怕影响你在军校的学习。”。

    听完哥哥讲的这些话,赵盛杰再也控制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哥哥,对着郝老师,对着军校的所有学员声泪俱下的说:“对不起,请你们原谅我!郝老师,请你原谅我!哥哥请你原谅我!战友们,请你们原谅我!爸爸妈妈,请你们原谅我!”

李家伟父亲鞠躬.png

    孩子的真诚和忏悔打动了每一个人,郝老师上前去拉起赵盛杰,并给了他一个真诚和宽恕的拥抱:“盛杰,这次你是真的错了,你以为从军校采取暴力措施逃跑就一了百了吗,人生的责任逃不掉,虽然你打了我,但我不忌恨你,好在你开始觉悟,知错即改,这是一个好的开端,重新开始,一切都不晚,相信你会成为父母的好儿子,哥哥的好弟弟,老师的好学生。”

    参与殴打老师的学员郑一泽沉默许久之后,面对着郝老师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郝老师,我很对不起你,我知道你跟我的爸爸还是朋友,所以这件事情我不仅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我自己,我更是对不起我的父母,请你们原谅我!”

    这是昔日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混”,在以前的学校,他总是欺负别的同学,打骂别的同学,还找学校的学生收取保护费。为此,学校总是请他家长到校当面批评领人,但是反复多次之后,他发现老师除了叫家长之外,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于是他就更加猖狂,变本加厉,学校的同学终于对他忍无可忍,联名写信举报他,于是他就被原来的学校开除了。出了学校之后的两三个月,他并未因为这件事情有任何的触动,而是在社会上游荡,结交了很多社会上的朋友,然后到处打架闹事,有一次差点被抓进派出所。因为这些事,他的爸爸妈妈也无数次的伤心流泪和焦虑。最后,实在没法,他的父母把他强行送到军校接受教育和改变。

    经历这次的事件,他似乎一下子长大了:“我们这次残暴地殴打老师,本来触犯了法律,但老师没有和我们计较,这让我心里在很不是滋味。老师这么宽宏大量,我应该接受军校的惩罚,在禁闭室的几天里,我认真反思了自己,我清楚凡事要承担后果,更明白了我的所作所为不能只考虑我自己,还要考虑我的父母和家人。”。

    听到一直执迷不悟的儿子,今天能够说出这么多的反思的话语,站在一边他妈妈的眼泪里有了一丝欣喜,妈妈一直来害怕儿子有一天真的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上,但是今天妈妈看到了希望,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一起向郝老师深深地鞠躬,表达歉意,并感谢西典军校让她看到了希望。

    当话筒转交到另一个殴打老师“二进宫”学员敬程鹏手中的时候,敬程鹏的妈妈强忍着右腿因股骨头坏死的疼痛,单腿跪地泣不成声。这一刻我们所有人的眼泪在脸上恣意流淌。见此情景,我一针见血地说:“你们的爸爸妈妈完全可以昂首挺胸的走进军校大门,享受儿女给他们带来的荣光,但是今天你们的父母这样低三下四的表达愧疚,是你们的违法行为让他们卑躬屈膝,生不如死。所以,你们的父母是什么样的姿态,取决于你们的表现。让我们记住此时此刻,记住我们的所作所为给我们的父母带来的伤害。孩子们,我们接下来要学习的人生课题还有很多,但作为老师不希望你们用这么沉痛的代价来获取。”

    蹲下扶着妈妈沉默寡言的敬程鹏,虽然没有像其他同学有那样丰富的语言,但是一句简单的“我是第二次来军校,这次,我真的又错了。”说完抱着妈妈的腿哭成了泪人。

敬程鹏和妈妈.png

    同样让我难忘的是来到军校参加活动的襄阳籍学员朱泰勇七十多岁的爷爷,因为他爸爸在新疆的工地给人家当工人,妈妈在杭州工地上给人家干活,所以没办法回来参加此次活动,只好委托爷爷前来参加。这之前,当在电话里听军校老师说孩子在学校里犯了这么大的错误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沉重的叹息声,那是一个父亲的无奈,放下工作养不起你,拿起工作陪不了你。但是远在他乡的父亲还是在尽着自己的能力拯救儿子,父亲放下工作就连夜写了四千多字的信,他读着爸爸来信:“儿子,听说你参加了殴打老师的事情后,爸爸心里很难受,真是彻夜难眠。儿子你在这件事情上是错了,彻底的错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调皮捣蛋了,是犯法,是犯故意伤害罪呵。希望你及那些同学们深刻检查自己的错误,诚恳地向教官陪礼道歉,以求得老师的原谅。爸爸给得了你生命,但不能给所有的一切,今后你人生的路还需要你自己去走,所以你必须努力......”读着父母的来信,看着白发苍苍的爷爷,这么大年龄来替自己犯的错误和老师赔礼道歉,这个只有十三岁却已辍学多时的朱泰勇也下了悔恨的眼泪……

    来自湖北省钟祥市的陈九歌低着头表达着内心的忏悔“郝老师,我对不起您!当我们挥动拳头打向您时,您的妻子正赶往快递公司为我取回包裹;当我们无理取闹砸坏公物时,汪教官利用工作之余正带着平时顾不得照顾的幼小儿子,赶到医院给儿子治疗眼睛;当我们怒火万丈情绪失控时,李老师正在楼下苦口婆心地为学员做心理咨询指点迷津;当我们爬高跳楼撒泼时,军校胡校长这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小老头从市区赶到军校与生死竞赛把车子开到120公里......”

    呜!呜!呜!触景生情,现场的老师、家长、孩子们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泪水奔涌而下。

      

    在现场,陈九歌的妈妈作为一个有着十几年教龄的优秀人民教师,内心也是非常的沉痛,自己教了成百上千个孩子,却唯独教不好自己的孩子:“儿子九歌今天的所作所为是我们当父母的错,是我们没有把孩子教育好!今天,我才真正知道,你们是在一种什么艰难的情况下,承担风险,砥砺前行,用生命在帮助这些问题孩子。为了拯救更多的孩子,我愿与你们一道同舟共济,风雨兼程”。

    李家伟和他的爸爸没有太多的表达,家伟爸爸拉着儿子却有着最质朴的话语,“郝老师,我替我们儿子赔礼道歉,你再给我们儿子一个机会,我相信他能改好,郝老师的住院费我们出,这样做就是要告诉孩子们,一定要为我们自己犯的错误承担代价”。

    郝老师,这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在孩子们围堵他时没有哭,在辱骂他时没有哭,在殴打他时没有哭,而在此刻他哭了,并且至始至终都在哭,他在为孩子不懂法律而哭,他在为孩子们麻木不仁而哭,他在为孩子们知错即改而哭,他在为家长们懂事明理而哭,他在为孩子们突破自我而哭,他在为孩子们重新扬起人生风帆而哭……

     

   “11.23殴师事件”虽然过去了,但留给我的记忆和思考,终身难忘,刻骨铭心。在11•23事件中,我们的孩子可悲、可叹、可喜。可悲,我们孩子们把凶狠的拳头打向了教书育人的老师,这是丧失道德,毫无人性!可叹;我们的孩子改过自新,迷途知返,人生又焕发新的光彩。可喜,化干戈为玉帛!我们的孩子 、家长、 老师、教官,在经历中尊重,在尊重中理解,在理解中坚强。在这件“坏”的事情中,我们找到了“好”的结果,那就是在哪里跌到,就在哪里站起来,通过我们老师教官、家长、孩子的共同努力,我们的孩子们一定会由“魔鬼”变成“天使”,最终走上人生的康庄大道!

 


                            李古月


                      二0一八月十二月一日